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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正在說》芯芯之火,可以燎原:中國自主CPU發展之路

發布時間:2018-02-23    已閱讀:次

   
    現場部分:
    鄭若麟:講好中國故事,發出中國聲音。歡迎收看福建能源集團冠名播出的《中國正在說》節目。我是主持人鄭若麟。大家晚上好!
    有一首歌我想大家一定都會唱,遙遠的東方有一條龍,它的名字就叫中國。是不是都會唱。因爲我們都是龍的傳人。龍的傳人當然會唱這首歌。今天我們龍的傳人進入了信息時代,大家知道信息時代計算機是核心,而計算機又以CPU,它的中央處理器爲核心。在很長一段時間這個CPU世界上只有一個國家能自主(研發生産),就是美國,其他國家都不得不去向美國購買。這就産生了兩個問題,一方面它隨時可以掐住你的脖子。另一方面,萬一這個CPU,這個中央處理器裏面被做了手腳,那怎麽辦?這是一個莫大的安全隱患。
    我們一起來看一個視頻,北鬥衛星導航系統,相信大家都知道,是中國正在實施的自主開發、獨立運行的全球衛星導航系統,2015年成功首發了北鬥二代。
    我現在來給大家看一樣東西,就是這個,兩個小小的芯片,北鬥(衛星)上就用了這個芯片,這個芯片叫龍芯,是我們中國人自己制造的,我們龍的傳人終于有了自己的心髒,龍芯。
    今天我們非常高興請來了龍芯的總設計師,龍芯的制造者,龍芯之父胡偉武,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胡偉武。非常歡迎您來到《中國正在說》節目。
    鄭若麟:我們都知道芯片的應用實在是太廣泛了,大到超級計算機,小到日常生活中的很多的用品,而這個芯片,我們如果不能掌握在自己手裏的話,這對我們實在是個非常大的隱患。是不是這就是你致力于研究自己的芯片,這是一個動力和原因啊?
    胡偉武:我是搞計算機的,我就覺得我們中國人做計算機怎麽能不做CPU呢,不做自己的中央處理器呢?我們這代人我說我們一定要把它做回來。
    鄭若麟:剛才從胡總那裏拿來了這樣的一個小小的芯片,今天已經裝備了我們(很多設備),不只是我們的北鬥(衛星),還有我們上天入海,很多軍事上的,很多民用上的(設備)都已經裝備了它。它開啓了我們國家安全的一個新的時代。
    下面我們就有請胡總爲我們做“芯芯之火”可以燎原,中國自主CPU發展之路的演講。
    胡偉武:什麽是CPU,用三句話來說,第一句話CPU是計算機的大腦和心髒,第二句話CPU是國家大宗戰略産品,第三句話CPU是個巨複雜系統。
    我們可以籠統地說計算機有三個部分組成,一個部分是CPU(Central Processing Unit),就是中央處理器,第二部分是內存,就是我們市場上買的內存條,第三部分是各種外部設備,像硬盤,U盤,顯示器,鍵盤,鼠標等。CPU負責指揮外部設備和內存進行協同的工作,處在非常中心的位置。
    那麽CPU它有好多種表現方式,像我們的先輩做的,爲兩彈一星造計算機,一個CPU可能這麽一個大屋子,放一個,速度還不快,每秒可能只有幾萬次。後來Intel,我們叫微處理器,把它做到一個芯片裏面,在手機裏面,CPU體現爲一個IP(知識授權),這裏面可能大家有個疑問,說我們國家這個手機的CPU做的很好,電腦的CPU怎麽就做不好呢?其實這個話說的有點偏頗,我們手機的很多處理芯片是自己做,但是其中的CPU,無一例外都是買了國外的CPU,比如說把它的源代碼買來,經過一定的物理設計,讓它去生産,編成芯片,我們手機的CPU做的非常多,一年賣幾億片,但是CPU都是國外的,用的ARM這個企業的,所以現在主要提供CPU的一個是Intel,以芯片的方式,一個是ARM,它是以IP的方式,
    第二句話CPU是國家大宗戰略産品,第一是大宗,它不像原子彈,不像航天飛機,航天飛機和原子彈它是戰略的,大家不會比著賣,我賣一個,你賣一個,還砍價格是吧。衣服和鞋是大宗的,不是戰略的,我可以買你的,還可以買它的,大宗和戰略連在一起,這樣的東西不多,CPU是其中一個。我們回顧一下就是建國初期的毛主席,周總理那一代人,一定要把鋼鐵工業發展出來,沒有鋼鐵就沒有工業,我們今天完全可以說沒有CPU就沒有信息産業。它就像鋼鐵支撐工業一樣來支撐我們的信息産業,所以它就是基礎。
    CPU不就是電腦裏面用嗎?不是。每個人在座的兜裏面都有一個,或者多個CPU,手機裏面也用,現在家裏面的電飯鍋,洗衣機,電視,數碼相機,包括各種工業控制系統,高鐵,電站都用CPU,甚至馬路口的紅綠燈都是CPU控制的。所以它的面很廣,支撐産業的東西,是一個基礎性的東西,就像鋼鐵一樣。
    另外它是武器裝備的核心器件,我們如果用國外CPU我們可能會吃虧,我舉幾個國外吃虧的例子。
    2007年,大概秋天的時候,以色列轟炸了敘利亞一個潛在的核設施,以色列飛機來之前,剛好敘利亞的雷達壞了,敘利亞以爲正常的壞,修就是了,結果後來發現它壞是因爲CPU裏面的後門引起的,以色列來炸之前,通過後門把你雷達給破壞,然後呢,它炸完之後又好了。2013年的時候,伊朗的核離心機有幾千台被損壞,不是電腦被損壞,而是控制核離心機的這個控制系統讓這個離心機瞎轉,轉壞爲止,伊朗的核離心機是物理隔離的。什麽叫物理隔離?我們說把網線拔掉,無線模塊要拆掉,不是關掉,在物理隔離的情況下,還是有後門。2009年12月份的時候,當時美國一個叫連線雜志,他的英文叫WIRED,他采訪完之後他寫了一篇文章叫“人民的CPU”。其中第一段就這麽說,“試想一個國家需要從一個與之有著戰略沖突,或者是貿易不穩定的國家進口某種尊貴商品,而且沒有這種商品,其整個社會將被迫停頓,再試想這個國家是中國,而與之有著戰略沖突的國家是美國,而該商品是CPU。”它裏面有一句話要值得我們重視,叫做“如果沒這個東西,我們整個社會將被迫停頓。”至于嗎?至于的。
    美國芯片,CPU不賣給我們,我們一大批企業,大家腦袋中可以想象得到的所有高技術企業,電子方面的都得關門,而且可能撐不到一個月,所以爲什麽說(CPU)他是國家大宗戰略産品。我們必須要自己有。
    CPU是一個巨複雜系統,爲什麽我們就沒有呢?難、複雜。我們做CPU叫中央處理器,它有一個詞是通用處理器。通用處理器我可以上網浏覽,我可以辦公上office,我可以看片,我也可以顯示各種圖形,什麽都可以幹。相當于要求我們每個人是個全才,我們想想如果我們要把一個人培養成,第一是科學家,他會做科學,第二他是個大夫,他會看病,第三他是一個運動員,第四他是一個農民還會種地,第五他還是個很好的管理者,還會帶團隊,這個事情有多難?
 
    演講部分:
    我是2001年開始做龍芯CPU。當時我們的所長李國傑院士給了我100萬,我們拿100萬人民幣做了一個原型系統,一種叫現場可編程的邏輯(門陣列),把那個設計燒進去,把操作系統嘩嘩跑起來了,我記得那一天是2001年8月19號,登錄進去,我給李老師發了一個郵件,然後就拿那個成果找科學院彙報,要了500萬,加上計算所匹配500萬,1000萬做個龍芯1號。
 
    演講部分:
    龍芯1號剛出來,2002年的時候收到一封郵件,那個郵件是一個杭州市的一個退休工人,他說我報紙上看到你們龍芯出來了,我很高興,我是一個退休工人,我的工資也不高,但是請你給我一個你的銀行賬號,我要給你們捐1000塊錢。所以我們對CPU這個東西啊,都有情感,因爲就像當年毛主席那一代人對鋼鐵那樣渴望一樣,我們要有這個CPU。
龍芯1號做出來有一個很大的好處,使得我們推動國家說要做,因爲證明是能做的。
    做到2005年,2006年的時候,當時覺得我們CPU不能光是做,要用,要去推,不能停留在紙面上。
    我們推了幾年,大概到2009年的時候,我記得有一個場景我是很難忘,就某個大型的設備,用起來了,客戶也是國內比較有一定影響的一個機構吧,說要開一個推介會,我就推薦你的自主CPU做的一個控制平台,我發了六七十張請帖,但是我怕可能很多人不來,你能不能到時候帶十幾二十個學生在後排坐著,幫我鎮鎮場子。兩點開始,我一點四十五到。當時那個場景我驚呆了,全站著,100多人,因爲坐不下,那個屋子就六七十人,領導講話第一句話就是這是曆史性的一天,我們從此可以用自主CPU了。
 
    演講部分:
    我回憶一下我從做龍芯開始到現在,經過了三個岔路口,就第一個岔路口就是走市場化道路還是走學院派的道路?
    剛才說了CPU很複雜,企業是做不起的,你讓企業投入十年,一分錢不賺就做研發,沒有企業做,中國到現在也沒有企業有能力做這樣的事情,必須國家投入研發。但是投入研發都在科研院所,在高校,怎麽辦?那跟市場隔了一張皮。我們得到市場中去,要所有人,相關的核心技術人要脫離,從體制內脫離出來,要不在乎體制內那些職稱,各種評審,然後專心致志去賺錢。這是一個岔路口,我覺得我們走過來了。
    第二個岔路口,我們要走自主研發道路還是走引進技術道路?路上的誘惑很多。後來我搞明白了,能力最重要,技術不重要。我們要堅持自己做,每一行源代碼要自己寫起,我一行也不引進。你只有自己掌握了核心技術,才有整個産業的主動權和主導權。
    第三個岔路口,就是我們是做産品還是建生態?什麽叫做産品呢?你在Wintel體系裏面做一個芯片賣,或者是做一個電腦賣,這叫做産品。建生態就是自己來一套,走自己的路,現在主要的IT産業體系,兩大生態來支持,一個是Intel加微軟,叫Wintel,一個ARM加安卓叫AA體系,或者雙A體系,我們的目標一定是建世界上第三套大的生態體系。
 
    演講部分:
    龍芯現在做到什麽程度呢?兩句話,第一句話CPU光從系統性上來說,我們在半空了。什麽叫半空呢?假設國外的主流産品在天花板了,那國外的主流産品,PC、服務器,我們說通用型的,每一代性能提高一點點,基本上到頭了,我們在半空了,再下一代我們大概逼近天花板,性能就這樣。
    第二句話就是我們只要自己跟自己進行軟硬件磨合,我們以用戶體驗爲中心,完全可以在用戶體驗上超過國外系統。一個例子就是我們某個大型的數據庫系統,原來用國外的X86服務器處理完好大的數據,幾個T的數據,需要50分鍾,然後在龍芯上直接遷過來,我們通過垂直的磨合和優化,我們幹到了80秒,誰的快?
    判斷技術是否先進的標准,不是看它跟美國人跟的緊不緊,而是它看跟應用結合的緊不緊,就像打江山一樣的,誰對這個山溝熟誰就能贏,還真的不是看誰的武器先進,你只要方法得當。
那麽做了這麽多年龍芯已經有點體系了,給大家幾個數字,一個是用龍芯的芯片客戶有500多家,每天都在用,我們通過賣CPU我們可以盈利,世界上盈利的CPU企業不多。
    第二龍芯下一個客戶中,基于龍芯的CPU,做軟件研發,做應用研發,做硬件研發的人已經有幾萬人,那麽有個小生態了,當然還很小。
要做自己的體系來支撐産業發展,這條路當然是很難走的。就像我們路上有很多的沼澤沙漠,有豺狼虎豹,有雪山草地,但是這條路走通之後前途最光明,這條路走通之後對國家和人民的好處最大,這是這樣一條路。
    現在看來我覺得這條路走得通了,我現在幹了龍芯17年了,再幹13年,30年的時候我估計我們可以看到有一個生態。
    建立發展自主的CPU産業,建立自主可控的信息産業體系,是國家安全的需要,也是産業發展的需要,而且我們已經有了一定的能力,再也不用懷疑我們能不能做成這件事了。
    習主席要求我們撸起袖子加油幹,但還要求我們一張藍圖繪到底。我把它翻譯成就是撸起袖子加油幹加上耐著性子堅持幹。
    當年毛主席在黨的七大上講了一個愚公移山的故事,他說愚公要搬掉兩座大山,我們中國人民也要搬掉兩座大山,一個是帝國主義,一個是封建主義。當時他很動情地說,說我們這代人搬不完,我們的下一代去搬,當時朱德同志就說,我們這代人就要搬完,該打的仗,我們這代人要打完。我們現在也是兩座大山,一個是國家安全受制于人,一個是産業發展受制于人,那我們這一代人,我相信我們這一代人也要搬完,不能留給下一代了。
    所以最後啊,我用毛主席的一句話結束我今天的報告,我們正在前進,我們正在做我們的前人從來沒有做過的極其光榮偉大的事業,我們的目的一定要達到,我們的目的一定能夠達到,謝謝大家。
 
    互動部分:
    鄭若麟:歡迎回到福建能源冠名播出的《中國正在說》節目,我是主持人鄭若麟。
    胡偉武先生剛才給我們做了一場精彩的演說,現在我要請大家看一下大屏幕,看一下這張照片,決心書。
    胡偉武:寫的是我們以飽滿的熱情,決心在春節前,在龍芯2號,verilog上運行一個程序要通過,不調試成功誓不回家。
    鄭若麟:聽說是不是還下了軍令狀了?提頭來見,要是不能運行的話。
    胡偉武:對,我們當時,我們龍芯在研制的時候,頭五年的時候,我們只放了兩個春節,其他我們都是加班的,最長的時候我記得我自己是在實驗室待了七天,聞到我自己身上都馊了,衣服都黏在肉上了,黏在皮上了,(這張照片)是反映了我們當時的那樣的一個情況,就是春節不回家,五一十一都不回家,就是把它做出來再說。做龍芯的時候就是很苦的,就是熬夜。完全是靠熬夜,熬夜熬出來的。
    鄭若麟:這些人都很年輕嘛,當時你們都很年輕。
    胡偉武:當時都很年輕,我自己也很年輕,現在滿頭白發,當時一根白頭發都沒有。
    鄭若麟:所以要做成一件事,沒有非常容易的。
    胡偉武:不容易的。
    鄭若麟:好,下面有觀衆提問
    徐瑞青(新華社記者):我們從2001年開始自主研制龍芯,到現在也有將近20年的時間了,但是作爲我們個體用戶,爲什麽到現在還沒能在市場上買到帶有龍芯的電腦呢?它是具體用在了什麽地方呢?
    胡偉武:好,這個問題問得好。龍芯呢,現在我們主要是推行業應用,比如說黨政軍,能源,交通,金融,這些涉及國家安全和國民經濟安全的行業應用,當然也有一些偏向消費的,比如說馬路口的紅綠燈上都有我的芯片,家裏的有些電視機上也有我們的CPU,甚至北京有一些小區,一些充電樁上都有,行業應用它不體現在電腦上。
那爲什麽要這麽做呢?就是我自己回顧了我過去17年的路,我覺得彎路比直路多,我每次取得先進一點,或者研發上或者市場上,就覺得自己很厲害,就想大躍進,大踏步的前進,結果就摔跤,我犯了很多“左”的錯誤,所以我現在很清楚了,2020年前,龍芯就是爭取成爲行業型的CPU龍頭行業,那麽2030年的目標才是支撐産業型的,現在看來我自己達到第一個目標,應該是問題不大了,能不能達到第二個目標?還是要努力的。
    龍芯電腦我們有開發者計劃,是可以買的,龍芯電腦現在可以這麽說,你如果上網,辦公,看片,處理一般的事務很流暢,沒有問題了,但是你買回去之後,你玩不了股票,你也玩不了遊戲,所以我說開放賣,大家會罵我的,一定要等我們用的人更多,把生態做起來之後,越來越多的軟件來支持龍芯,包括遊戲軟件遷過來,股票軟件遷過來,我們才可以面向開放市場。
鄭若麟:那應該給中學生們買,讓他們別玩遊戲,專心學習。
    胡偉武:如果家長買這個東西給孩子寫作業還挺好的,他玩不了遊戲,他在龍芯上玩得了遊戲,你讓他大學不要念了,他是個高手了。
    徐瑞青:現在社會面對著誘惑那麽多,你是怎麽帶領一支您的隊伍的呢?
    胡偉武:龍芯這個隊伍啊,我自己說是一支有戰鬥力的團隊。爲什麽有戰鬥力呢?因爲它有靈魂,組織的靈魂就是理想和作風的建設,我們沒有骨幹的流失。我們剛開始辦企業的時候,我們也沒錢,給大家錢都很低,比如說我們非常核心的骨幹,可能年薪才十幾二十萬,別的企業拿百萬年薪挖他,他挖不走。
    鄭若麟:那他怎麽抵禦百萬年薪放在一邊,這裏才十萬?
    胡偉武:所以我講一個基本的道理,就是當年的紅軍和八路軍是不發軍饷的,但是他比國民黨,比日本人的軍隊還有戰鬥力,就是要有理想作風。
    那龍芯的理想作風,就是用毛澤東思想來武裝這個團隊。首先解決爲誰做CPU的問題,像龍芯現在隊伍可以發展到今天,龍芯孵化了企業,企業能盈利,以後也可能會上市,如果爲了賺錢做龍芯,這是一種做法,我覺得我們這有很多人可以過上比較舒服的日子。但是如果爲人民做龍芯,這個路還長得很,可能像毛主席說的萬裏長征只走了第一步,所以這是第一個爲誰做龍芯的問題。
    第二就是艱苦奮鬥的問題,我要給它一個基因,這個基因是雙螺旋結構,一條螺旋就是以毛澤東思想爲核心的黨建文化,另外一條就是以道德教育爲基礎的傳統文化。
    我是通過導師教到這個東西,然後我把它傳下去,龍芯就是培養了,我自己比較得意的就是培養了這個(靈魂),比如說我的學生很優秀,最好的研究生,博士生都留下來了。
    鄭若麟:好,太感人了。
    宋濤(金山辦公軟件副總裁):主持人,胡教授您好,作爲國産基礎辦公軟件,其實WPS也是走了將近30年的路,這條道路確實也很艱辛。
    龍芯作爲國産的CPU的廠家,在軟件系統上的生態鏈的打造上是什麽樣的看法?下一步准備怎麽做?
    胡偉武:首先金山的成功給了我們前進的動力,金山的路實際上也是龍芯未來要走的路,金山幹30年了,我才幹17年,這是第一點。
    第二因爲我們也是跟金山其實有很多合作,我每天辦公用就是龍芯的電腦,上面裝的是金山的WPS,應該說龍芯跟金山也是戰略夥伴,我們的軟件生態,聯合了像金山這樣的企業,金山是很有代表性的,當然我們還有操作系統(合作夥伴),數據庫也有合作夥伴,那對龍芯來說要有一種開放的心態,就是我們大家一起來做個生態出來,應該說軟硬件嘛,在應用的牽引下,這幾年基礎軟硬件發展還是不錯的,但是要磨合,深入磨合的空間還是非常大的。我覺得是。
    宋濤:好謝謝。
    劉衛東(清華大學計算機教授):我想請教的是咱們國家計算機專業的人才的培養,您有什麽樣的看法和評價?你對咱們年輕的計算機專業的學生有什麽樣的建議?
    胡偉武: IT産業發展不平衡首先體現在人才不平衡上, 就我們IT的應用人才數以百萬計,從業人員數以百萬計,但是基礎的人才我們數以十計。比如說我們跑Java應用的那個Java平台叫Java虛擬機,我們中國會寫Java虛擬機的人,可能2010年辦企業的時候10個都不到,現在可能有幾十個了,就這麽多,高校不教他,也教不起,因爲它是個基礎平台。所以我的建議就是我們要重視基礎。
像我一個汽車專業,培養一堆駕駛員一樣,汽車專業就應該教學生怎麽造汽車啊,不是培養駕駛員,駕駛員是駕校幹的事情,那我們應該教學生怎麽造計算機。
我立志要做一個平台,爭取讓所有的高校能教學生怎麽造計算機,第一我們把龍芯CPU的硬件源代碼開源了,對高校都開源,你拿去教學生,用我們的實驗平台,我可以教你,我們設計課程,你按下電源開始到整個操作系統起來這個過程給你教明白,裏面怎麽回事,這是一個。
    另外呢,我自己確實是在中國科學院大學,從本科碩士博士,重新編寫了我們計算機體系結構教材,我們每年還有龍芯杯的開源大賽,這個開源大賽不是寫軟件,是怎麽寫CPU的能力大賽。
劉衛東:我代表在計算機教育一線的老師們向胡老師表示感謝。
    楊強浩(中國電子科技集團公司信息安全專家):前不久的Intel公司的CPU出現了很重大的信息安全的漏洞,實際上對我們整個中國的IT産業,甚至對世界的IT産業造成了很大的沖擊,我們隨著龍芯CPU在中國這個IT行業的推廣,能夠把我們整個中國的IT行業的信息安全水平提高到什麽樣的一個高度?
    胡偉武:我覺得信息安全分兩個層次,一個叫自主可控,一個叫安全可靠,我們要什麽時候做到安全呢?就是自主可控加安全可靠才安全,這句話看起來像外交辭像官話,但是我分開講,自主可靠是保證沒有後門,安全可靠是看住前門。
    我們有關部門的研究表明,我們每年在網絡上,中國的用戶受到網絡沖擊,百分之七八十來自後門,百分之二三十來自漏洞,像你剛才說Intel有很大的漏洞,所謂的漏洞就是我設計者沒想到,然後不小心。後門我故意埋在這裏了,我以後永遠不會打補丁給你補上的。
    那麽龍芯呢,我們過去重點強調了自主可控,用戶訪問系統的內存空間的問題,我們龍芯有專利,就是我可以對它進行很多保護,我不同的空間用不同的保護,尤其是我們在下一代正在研制的3A4000 CPU裏面,同時我們做了很多訪問控制,確實過去強調自主可控多一點,強調安全可靠少一點,我們正在努力的,下一代産品就會做進去。
    觀衆提問:前幾年有一個消息說Intel對我們國家進行了CPU的禁運,然後沒過多久我們的超級計算機用了全部國産的CPU,也做到了世界第一,請問胡老師,是不是因爲有了國外的封鎖以後,激發了我們研發的鬥志,很快研究出來了?
    胡偉武:美國一制裁我們,我們就做出來了,這個說法是不對的。申威那個團隊我很清楚,它是2002年開始做的,做到現在也是十幾年的積累才做到世界第一,那是一個非常紮實的團隊,踏踏實實前進,穩步推進第一代第二代第三代,跟美國的制裁沒關系。另外你仔細去查一查,我們做出來(超算)芯片這個團隊,不是當時受美國制裁的團隊,如果說美國一制裁我們就做出來,那這個太容易了一年就做出來,那不叫CPU,那就是簡單的東西,它是一個長期積累的結果。而且我們跟他形成互補,他們做高性能機,高端的服務器,我們沖服務器、PC、中控,把這兩個加起來,這也是我們國內高舉著自主旗幟的兩個CPU團隊。所謂自主就是我們從頭開始自己研發,而不是靠引進。所以呢,你這個問題,我真是希望借咱們《中國正在說》這個平台澄清一下,千萬不要以爲美國一制裁我們就行了,十幾年的積累啊。
    鄭若麟:我剛才從微信上收到一個問題,“從97年UCDOS,WPS開始至今,中國的軟件人就沒有搞出一個屬于我們自己的計算機全民使用的操作系統,爲什麽?從十年前東南亞的那場大水開始,硬盤,內存的價格就一直處于瘋漲階段,是我們國內的技術制造不了這些硬件麽?這些硬件和軟件問題,涉及面之廣,從家庭個人到國家安全國防,爲何沒有改進,希望在哪一年出現改觀?”
    胡偉武:我覺得這個問題問的很好。宏觀上,我們改革開放,今年第四十年了,我們是快速發展,就像打仗一樣,快速推進的過程中,有些難攻的山頭我們先繞過去,哪些山頭繞過去了呢?CPU繞過去了,操作系統繞過去了,因爲當時爲了快速發展,反正後面有一兩個山頭沒攻克,先繞過去再說,但是現在我們的後方如果再不回頭收拾,後方不穩了,所以我們要收複一些失地,所以過去應該說我們在這方面確實是投入不足,包括CPU在內的基礎軟硬件投入不足,這是宏觀上。
    你看我們發展的結果是我們IT産業PC事業第一,手機很好,微信,電商這都是我們的成果,我們不能忽視這些,現在我們要回過頭來打了,所以時機是到了,這是一個。
    第二我們過去發展中,我們政府也有投入,想把操作系統發展起來,想把CPU發展起來,但是我們對産業的規律認識不足,我們叫缺芯少魂,我們這個叫芯,軟件叫魂。魂是要附體才有價值的,軟件這個東西啊,首先要破解這個商業模式的難題,如果還用當年微軟的模式賣Licence,我們能贏嗎?還是我們應該用Google的模式?這個問題要先破解。
    技術上,操作系統跟CPU是一對歡喜冤家,肯定是要捆綁式發展的,那我們現在也跟國內的不少操作系統企業,我們在探索這條新的路子,我相信再有三四年我們會看到這個平台出來,就中國的有比較強的技術特點的,中國自己的操作系統。
    鄭若麟:我們要慢慢來,但是三五年說句話也很快。您剛才也提到您的一位恩師夏培肅院士,夏培肅院士是中國計算機之母,是中國計算機事業的奠基人之一,也是您的老師。
    胡偉武:我們都管她叫夏先生,夏老師是引導我的人生的,我記得我博士畢業的時候是很困難的,當時我說過一句話,只要夏老師還在科學院我就不離開科學院。第二句話我這輩子絕對不會給外國資本家打工。
    爲什麽我會有這種話呢?夏老師真的是在我身上花了很多心血來培養我的,比如說我的博士論文,她改了八個月,26稿,手把手的,我想我自己也是導師,我是真的做不到。
    我在國際會上或者是會刊上發表了很多的論文,夏老師不允許我署她的名字,她每次都是說她沒有實質性工作。我做CPU之後每半年我跟她彙報一下,有幾句話是刻在腦子裏面,她說我們當老師的就是人梯,你那個梯子要是太低了,沒人願意爬你的,你自己要不斷長高,大家才能攀著你往上爬。
    後來我零幾年的時候,CPU研究做的不錯了(夏老師)反複的強調你要拿去用,要做産業化。所以夏老師是我的引路人。
    她是2014年去世的,那時候她91歲,她躺在病床上我去看她的時候還跟我說,她說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發展好中國的計算機事業,我們這一代人沒有做好,你們要做的比我好。我們是有囑托的。
    我的老所長李國傑院士,他說了一句話,我也終身難忘,他說我的導師夏老師90歲了幹不動了,我今年也70歲了,也馬上幹不動了,如果到胡偉武這一代,中國的CPU還發展不起來,我們的IT産業就沒戲了,所以我們這些人是背著十字架在沼澤地裏面走,你不能停下來,停下來就陷下去了。
    鄭若麟:還有黃令儀老師,都是計算機的前輩。
    胡偉武:黃老師是很早,他是零幾年的時候是工作50周年了,然後她參加計算所第一個工作就是兩彈一星上的一個計算機,爲那個計算機做集成電路,做芯片。後來有一次我們龍芯有一個芯片就是類似于像兩彈一星這樣的任務中用的。她是老同志嘛,我請她把關,我在食堂裏面吃早飯我跟黃老師說,我說黃老師,這個芯片很重要,也是(類似)兩彈一星上用的,你好好把把關,結果黃老師脫口而出:她說胡老師,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匍匐在地,擦幹祖國身上的恥辱,她後來說她說我是看見過我的同胞被日本人的飛機炸死的,我們是被日本人搜過身的。
    所以我就說任何事情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我們能夠堅持做這個事情完全來自于上一代的傳承,傳到我們這一代了,剛好這個東西交到你肩上,你不扛也得扛。
    鄭若麟:在我們《中國正在說》節目公布了你要來演講的消息之後,我們獲得很多觀衆的反饋。你看,這是您的學生了,“作爲龍芯的一名員工,一位您的學生,我想說在龍芯的十多年,看您的頭發白的越來越多,您太累了,多注意身體,希望龍芯能成百年老店,龍芯在CPU國産化中取得更大的成績,“芯芯之火”可以燎原。”
    胡偉武:這是我們同志,感謝,都是很感謝。我想起一句話,有一種快樂叫堅持,有一種勝利來自于煎熬,我覺得這句對我們是很貼切,我是每一天都是很煎熬的,這個也很快樂,就覺得當我們看到龍芯用起來,或者性能實在提高,或者一個bug解掉,確實是非常快樂的一個事情。
    鄭若麟:好,我們今天真是非常榮幸能夠請到胡偉武先生來爲我們做演講,爲了結束這期節目,我要引用一段胡偉武先生的話,他說:我相信我們的後人會像今天我們崇敬長征的英雄,崇敬抗美援朝的英雄,崇敬兩彈一星的英雄一樣,來崇敬今天在建立我國自主可控的信息産業體系道路上,曆盡艱難險阻完成新長征的我們。